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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西工小街的那些记忆

发布时间:2018年04月27日

 
        小街座落在西工腹地,西与市人委(市政府)大楼隔人民东路相望,南与武装部相连,北与百货楼、新华书店毗邻,东和市人委家属院接壤,占地面积约一平方公里。别看它小,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它可是当年洛阳市商业行业的风向标,消费趋势的导航站,百姓日常生活的大货仓。可以说,形容它是西工地域或洛阳全市的国计民生“晴雨表”毫不为过。

当时的西工小街里,小有针头线脑,各种各样的纽扣、针线、松紧带、螺丝钉、缝纫机配件等小商品,应有尽有;中有全市知名的“小街菜市场”,肉蛋菜禽,生鲜干货,海味排档,等等,是当时市里最为热闹的菜市场之一;大到百货楼内经营的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电子管、晶体管收音机等特营专柜,引领洛阳风尚。说起西工小街,其实是三条街,这三条街刚好组成一个“干”字。上面一横从人民东路口向东经百货楼后门、新华书店后围墙到百货楼职工食堂约100米长,为东西向街道,店铺有水果店、饺子馆、百货楼日夜门市部和野味香熟食店、红卫洗染店;“干”字中间一横,由西到东是当时的市人委办公大楼东门到市政府家属院西大门,长度约70米;“干”的一竖,是北起百货楼后门南到凱旋路约200余米见长、宽不足20米的小街主街道,街不长也不宽、但经营品类相当齐全。从北向南一路走去,街道西侧为回民饭店、派出所、印章刻制、面条铺、药店、合盛栈、红卫饭店(后改名为西工饭庄)、照相馆、综合社白铁皮加工场、修车行、修表、镶牙等铺面和医诊所一字排序;街东侧为红卫洗染店、野味香菜馆、小饭铺、税所、办事处、土杂店、人委家属院西大门、西工粮店、食品站、二十饭店(后更名为豫香楼)、针织楼、小街理发店、衡器社、修鞋店等。

今天,当我再次走进小街,捡拾起遗落在岁月角落的记忆,恍然入梦矣。还记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里小街给人们留下印象最深的首推百货楼日夜门市部。那时的百货大楼日夜门市部营业时间是12~24点,白天的人挤夯不动,夜里的人依然是排着长龙。日夜门市部经营的商品多种多样,烟酒副食、针头线脑、锅碗瓢盆、雪花膏、护肤膏、牙刷牙膏、秋衣内裤等日用百货应有尽有,除了这些日常用品,还有凭券供应的大件商品在这里可以预定。因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还属计划经济时期,许多商品如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等不是有钱就可随便买到的,除了钱同时还要有工业券。那时我还小,就问大人们:“每家每户为什么不多存点工业券以备急需?”。大人讲:“那种券不论大人、孩子,你只要有户口,每年每人只发一张,一辆自行车就需12张“券”。如果你或家人有大事,或送婚娶,或购置大件商品自用,手中的“券”肯定不够,那只好找同事、朋友、亲戚和邻居们相互转借,次年再归还。那个年代要想买个大件商品没有三至五年的积攒,这些券根本是筹备不齐的!当年的西工小街给西工地域的消费者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也给市民提供了晚上纳凉和散步的好去处。当时早晚部的主任是大名鼎鼎的全国商业战线劳动模范王爱民,虽然过去三四十年了,但他的相貌至今依然清晰地在我的眼前浮现。 

百货楼西南侧的西部(今天的洛阳商场原址)是小街菜市场地盘,它可以算是今天农贸市场的雏形。市场有西、南两个大门,西门面向人民东路。进门右转为肉铺、蛋禽区和海产品干货区;对面为海鲜区。
关于这个菜市场之所以记忆深刻,那是因为一件事情。1967年,那是国家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又进入文化大革命的第二年,当时市场物质供应十分匮乏。恰巧我在贵阳、成都的二位姑结伴带领两个表妹来洛看望我的父母。他们到来后,我们才得知“全国闻名”四川武斗如此之凶。当时的成都,造反派、老保派双方甚至将三线兵工企业生产的轻重武器都拉到街头对垒,借以显示己方实力。当时国民经济发展基本处于停滞或倒退状态,天府之国盛名只剩个虚名而已。烟、酒凭票限量;茶叶、禽蛋排号(类似今天摇号中签),每月供应的大肉人均二两……但这些凭票供应的物品也不是随时可以买得到的,商家无货可供的启事牌基本上几个月不用更換;到货后,通知启事就马上就变为“货已到,请持款和票证的顾客一次性将几个月应供物品购完、过期作废”。拿钱买不到东西和没钱到市场‘养眼福’基本上是一个滋味。两位姑姑来洛后,父、母就给我们姐弟三人安排了家庭临时“政治任务”—一每天早上陪姑姑和表妹共七人到菜市场肉铺排队买猪板油。因为洛阳不是大城市,武斗规模和成都相比算是小打小闹,我们洛阳当时有些物质供应凭票还是能买得到的。每天早晨四点三十分准时在市场肉铺摊前排队,早上七点钟开始营业。记得板油好象是每斤0.7元左右(不要票),大肉则是0.78元一斤。我们每天可以买板油七斤。姑姑离洛前看到两大罐已炼制好的猪油十分高兴,老爷子亲自到厨房炒了一桌大菜:油渣炒白莱、油渣炒萝卜、油渣萝卜饺子……总之一桌菜每道都用油渣做辅料。以后包括下乡、吃职工食堂饭和现在与朋友聚餐时一提哪道莱是用油渣炒制的,再好吃我也没兴趣!

肉铺的东对面是鱼档。当时供应的鱼的品种很多,有海鱼、江(河)鱼、湖泊鱼等,具体来说如带鱼、黄花鱼、黄河鲤鱼等。上世纪六十年代洛阳居民不善吃鱼,市场内海产品柜台上供应的品类十分充足,不用排队随便买,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鱼品都叫不出名字,购买对象大都是南方和沿海地区支援洛阳建设的居民。为什么洛阳当地居民不喜吃鱼呢,这可能与生活习惯有关。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个有趣的故事来。我下乡后,当地农民对我们知青吃青蛙都不可思议 。夜幕降临后,只要拿个手电筒和一口面袋,不用插子到夜里十二点前就能徒手捉大半袋青蛙。第二天,我们先是活剥青蛙,而后再用油、葱姜、辣椒、酱油、盐、糖和料酒爆炒,最后端上桌后请农民兄弟和我们共享。每到这个时候,他们一个个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嘴里一个劲说“你们吃,我们光看看”!他们宁愿喝酒不愿‘叨菜’,看着我们一口一口地吃就说:“这玩意真能吃啊,闻着还怪香呢”。

西工小街的菜市场虽然当时供应的物质缺这少那,但带鱼的供应还真没断过档。我的父母均是南方人,对河、海产品的制作还是有一定水准的。当时市场上特级带魚也不到八角钱一斤,等级次的仅四、五角钱一斤。我家制作带鱼的方式是油炸后红烧或清蒸。当时椒盐带魚在中档以下的菜馆几乎看不到,我们家老太太做鱼擅长清蒸:魚洗净后切段放入碗中,置姜片、花椒、酒、八角、干辣椒和酱油、糖,最后把带魚上笼大火蒸二三十分钟即可。过去居民食用油是定量供应的,每人每月的指标为二两,顿顿油炸带鱼是根本不现实的。

转完鱼档来到禽市, 鸡蛋当时市场价约为每斤0.73元,当时对于每个家庭来讲,吃鸡蛋也是一项‘大额开支’。文革前几乎家家户户都喂有鸡或兔子,鸡舍连片,各家各户吃鸡蛋甚是方便。文革后期这些“副业”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要想吃鸡蛋就需到市场买。卖的鸡蛋分几种类型:新鲜的、破壳的,还有没蛋壳的冻鸡蛋。当时每个家庭都从那个年代走过来,各自经历不一一累述。

说完禽市,最后说一下蔬菜市场。蔬菜市场居民习惯称之为“西工菜站”。它座落在整个市场中部,由于商品销售的特殊性,那里的柜台是清一色用砖支撑起来的水泥板铺圈成的一个区域,与今天的农贸市场卖菜柜台几乎一样。但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菜市场一户一柜,经营户为私人单体、独立性较强;那时小街的卖菜专柜是一个大型的呈回字形好水泥台,经营主体为清一色的国营企业职工组成的团队,按经营类别划定区域,分组经营,各自记帐,下班时汇总销售总额和缴付当天营业款项,互不冲突。只要是货物运到回字形专柜后,所有权就归莱站所有,不存在丢失现象。

每天下午四点是小街菜站这个商圈内居民期盼的“好时间”,新鲜豆芽要这个时间段上市供应。排队购买者大多数是人委院、市委院、公检法家属院和南新街的子弟。因为豆芽便宜且好吃:黄豆芽每斤的0.08元、绿豆芽每斤的0.06元,每人限购一斤。大人上班走时都会叮嘱孩子:别贪玩,买豆芽。于是从下午三点开始采买豆芽大军就自觉排成长龙,一起等四点钟那一刻的到来。豆芽来后,收款、找零、过秤,还要“唱收、唱付、唱找零”,这全由一人“一气呵成”完成。有一次我和弟弟两人排队,快轮到我们,弟弟他内急到厕所去了。轮到我买时,我说道:“买二斤”,营业员回道:“每人限购一斤”。我说:“和我一起排队的弟弟上厕所了,后面人可以证明。”,营业员怼回道:“证明也没用,不见他人在场只能卖你一斤”。没办法买一斤就一斤吧,回家也凑合着能交待过去。当时真想给卖豆芽那个营业员一巴掌……真没见过象他这“一根筋”的人。但过后我只能埋怨弟弟上厕所不选时候,早不去晚不去偏在这节骨眼时间去。我买完菜约十余分钟弟弟才慌慌张张跑过来告诉我:“拉肚子,怎么人家不卖你两斤?那么我重排队吧?”我说:“算了吧,你看那排队的阵势,人比豆芽还多,就是你再排队,轮到你时不知豆芽还有没有?”我们无奈回家,一路无语。

无巧不成书。七九年上财贸电大时,我和卖豆芽那小子分到了一个班了,可有“报复”他的机会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找到报复他的机会全不费功夫。嗯,先观察观察他的情况再说。知道他叫林红波,小白脸,戴一副高度( 500度以上)金丝腿近视镜,说话和气、谦虚,做事踏实,人也勤快。学习十分刻苦且成绩优秀,考试成绩在班中始终列前十名以内……再以后,我没有报复成功,我们反而成为好朋友了。有一天课间闲聊时,我向班里其他同学提起买豆芽遭遇时,班中同学起哄:小林,老包“记仇”,赶快道歉!此时红波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几句“对不起”之类歉语,我笑着当大家面回他一句:“红波,你真是大闺女要饭一一死脑筋。”哈哈哈,一笑抿恩仇了。

事也凑巧,我在以前存放的照片中竟然还找到了一张他当年的工作照。背景是市人委办公楼东门的人民东路道沿上,他双臂带着袖头,脚底下是成堆摆放的蔬菜。你看他的神态,满身都是抑制不住的工作热情;你再看他的笑容,从里到外都散发出满满的成就感。

走出菜市场南门,穿越不足十米宽的柏油路,正对面就是银行的一个小型储蓄所,储蓄所东侧是合盛站的北门。合盛栈营业面积大约200平方左右。做为一个弹丸小店经营品种之多和营业额之大实在不容小觑。糖果糕点是该店的拳头优势科目,桃酥、开口笑、江米条、密三刀、奶油曲奇和一二分钱一个的花米团,甚至还有上海冠生园高级奶油糕点。老人和小孩一进店就会直奔食品柜台,有钱人买个一斤半斤的打打牙祭,没钱人“望梅止渴”也是件快事,反正物质满足或精神享受都是过瘾。调味产品也是种类繁多,有十几块钱一瓶的老抽、生抽、海鲜调味品,也有本地酱菜厂生产的一角钱一斤酱油、醋,最便宜的单醋仅售0.06元一斤。在这不得不提的是该店烟酒柜台,十二元一瓶的茅台和几元一瓶的五粮液,那是有钱人的购物对象,泸州老窖特曲、頭曲和西鳯、汾酒都是敞开供应,一毛钱一提子的老白干(俗称一毛烧)、六分和八分钱一盒“大生产”“群众”和“经济”烟令人眼花缭乱,真可谓“丰俭由人”。中华、鳯凰、彩蝶、大前门、三门峡、红艺、黄金叶、熊竹、前进等烟应有尽有,高中低档商品同场供应,满足不同消费群体不同需求,甚为合谐。

出合盛栈的东门南行三四十米就来到红光照相馆,它座落在西工饭庄南隔壁,是当时洛阳市知名度极高的照相馆之一。照相馆应该也是和小街同年代的配套产物。照相师大都来自广东,学徒本地人居多。“红光”的前身为广州“艳芳照相馆”,照相师各个身怀绝技,其作品质量堪与北京、上海知名相馆照相大师媲美。记得有一位广东籍的相师梁师傅技艺高超,一上班找他拍照的人排着长龙。但凡商圈的企业、团体、望族需要合影照、全家福时,基本上也都是请梁师傅去拍摄。红光照相馆还有一位照相师叫张俊召,他的作品在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常期在厨窗里悬挂,市里有什么重大活动也都少不了他的杰作。

 红光照相馆也遇到过尴尬之事。1966年夏天,文革运动刚开始,红卫兵不知在哪里找到一张照片,定性为“黄色毒草”。这张照片为一女子将自己的长辫子搭在男方脖子上的结婚照。这在今天看来没什么不妥,可按当时人的眼光,这就是“红光相馆照黑像”,有大逆不道之嫌的“黑作品”。于是照片被放大(至少20吋)贴在相馆的玻璃大橱窗上“展览”,并配高音喇叭连续数天对行人播放……今天回想那时的情景还真有“不可思议”的感觉。

最后说一下小街的知名饭店吧。那时候,从涧西、老城或周边县城来洛阳办事和游玩的人都要到西工歇歇脚,喝点水吃顿饭,都把小街做为最后一站。因为当时的火车站、汽车总站均在这里设置。回民来了可到街北头的回族饭店吃饭,其它消费者肯定将当时仅有的两个知名饭店做为就餐首选。一个叫二十饭店,文革后又更名为豫香楼。这里最有代表性的主食为“小笼包子”和“洛阳水席”;另一个饭店位于二十饭店的街对面,叫红卫饭店,后更名为“西工饭庄”(现小街锅贴店的房东),看家特色品种为“宫庭烧麦”和早晨供应的豆浆(0.02元一碗)、油条(一根为0.07元和一两粮票)和油饼(一个约0.10元和一两粮票),这都是当时工薪上班一族能在此消费的美食乐园。既经济、也实惠,关键是对胃口。

除了这些知名饭店,还有一些游街外卖的人,也让我念念不忘。小街菜市场西门前还有一个卖烧鸡的人,每到夜幕降临时总会骑一辆自行车来叫卖。他在车座上固定一个玻璃展柜,上面挂一盏电石加水制成的“气灯”,把摊位照得耀眼夺目。他把烧鸡按部位分割好后供人挑选。他卖的烧鸡好吃极了,吃后嘴内余香不绝。多少年以后,我在南关凤化街口的刘记烧鸡店找到与其味道相近的烧鸡店,但我还是怀念当年小街那个骑车卖烧鸡的人。还有一位中年妇女卖的馄饨,也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她的摊位在人民东路与中州路交汇处的公益水泥橱窗前。那馄饨的味道令人记忆深刻,那制做工艺也可是一绝。每到傍晚,只见她推着自制的四轮小孩童车,载着蜂窝煤炉和在家熬制好的骨头鸡汤,缓缓地走到这个位置开始当日的营业活动。一锅大约能下15到20碗馄饨。碗中加榨菜丁、鸡丝、鸡蛋皮、黄花菜、木耳丝、葱花、香油、盐和胡椒粉,再把家中带来的高汤盛入碗冲,最后将锅中下好的馄饨捞入碗中,那个舒服劲别提有多美了……每天夜里12点以后,那里就是下夜班工人和夜猫子一族的天下喽。

小街还有故事,讲也讲不完,但留给我们的记忆却是相同的,那么地美好。虽说小街有个“小”字,可小街内寸土寸金,是商家的必争之地。当初在这里经商的店铺在全市同行中的话语权可谓是一言九鼎,凡能在小街取得一席之地的商家都是能力非凡的。小街内的各商家一旦开业,营业流水和利润进帐基本都十分稳定。凡在这里经营个一年半年,赚的必是盆满钵满。

小街虽小,可它为什么当年有这么“大”的能力和这么“大”的影响呢,那是因为它处于这样一个圈内,南侧为市委及家属院,西南为市直幼儿园、公、检、法机关和家属区,正西为市政府办公大楼,东部为市府家属院,正北为火车站、长途汽车客运站、商业局、邮电局、电影院,还有洛玻及家属区。这样一个圈看下来,我不说,你也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具有极高购买力的商圈,同时又是市里的正中心。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小街早已泯然如众矣。漫步小街,这里的商铺大都和其它街边的小店并无二致,再也难言有什么影响了。只有那小街的锅贴店前依然“长龙”依旧,继续着小街曾经的传奇。只是,如今的食客只知锅贴很是美味,却大都不知锅贴所在的小街,也曾有过传奇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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